何君林
在居委会上班的李某看上去很兴奋,甚至走路时都要哼几声小调。这样的兴奋跟日渐变暖的天气无关,而是他通过了社会工作员职业水平考试。或许很多人不理解,通过这样的考试有什么好高兴的。但对李某来讲,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那天,当得知自己通过考试的消息时,李某并没有像后来表现的那样兴高采烈,而是默默地去了洗手间。去洗手间很正常,但不正常的是他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。直到有人在外面敲门,他才看似有些不情愿地走了出来。出来时,他眼睛有些红润,像是流过眼泪。别人感到有些迷惑,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啦,又不好询问。
刚才,李某真的在洗手间抹眼泪了。只有李某自己知道,这样的眼泪不是伤心,而是感触和感慨,也可以说是激动。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,我能不激动吗?我能不抹眼泪吗?我甚至想大哭一场。
李某一直命运不济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他高中毕业,本以为可以考上大学,结果却没考上。他不甘心,又复读了一年,最终还是没考上。家里人对他说,看来大学跟你没有缘分啊!你也不要强求了,也别再复读了,还是去上班吧。李某望着自家屋里的天花板,沉默了半天后突然起身,把自己学过的书本全部装进一只大麻袋,然后扛着麻袋出门,再走进街边的回收站。他心里说,我还读什么书呢?我不读了。一张纸都不留。
不再读书的李某,被招进了街道的一家小厂,很多同事都是回城的知青。在这里上班自然没法跟在国营大厂上班比,但怎么说也是一份正经工作,每个月按时发工资。本以为可以说这样按部就班过下去,直到退休,也算是风平浪静过一生。但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,后来工厂开始拖延发放工资的时间了,并开始发不了工资了。到了上世纪九十代中期,工厂倒闭了,李某只能自谋出路。
混在城市里,李某折腾了十几年,也只是混了个温饱。五年前,他应聘进了社区居委会。在社区工作,虽然工资不高,但工作稳定,所以李某心里很踏实。但这样的踏实很快就受到了挑战,随着社区规范化建设,从业人员需要从业资格证。这其实不难理解,当教师要有教师资格证,当会计要有会计资格证,从事社区工作也必须拥有相应的资格证。正因为这样,李某才去参加考试,才会因为考试通过而激动得抹眼泪。
现在已经通过了考试,李某就可以申请办理社会工作员职业资格证书了,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居委会上班了,而不用担心会丢掉这个“饭碗”。而申请办理职业资格证书,需要提交相关的材料,这其中就包括高中毕业证。起先李某没太当回事,以为回家就可以找出来。但结果令李某十分意外,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,也没看到毕业证的影子。
李某开始回忆,是不是自己当年卖书本时把毕业证也卖了?一番搜肠刮肚,他肯定当时没有把毕业证卖掉,因为他去街道小厂报到时出示过毕业证。可是,既然没有卖掉毕业证,它又去哪儿了?结论只有一个,三十多年过去了,毕业证已经被自己弄丢了。得出这个结论,李某的背上冒出了冷汗,内心的焦急无以复加。
有人给李某出主意,让他到当年读书的学校问问,也许能找到毕业证的存根。他去了学校,却发现这里完全变了模样,跟自己的记忆没有一丝关联。学校相关工作人员对他说,都过去三十几年了,上哪儿给你找啊!你也许可以到区里的档案馆碰碰运气,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你的毕业证存根。
抱着最后一线希望,李某走进了区里的档案馆。档案馆工作人员很热情,根据他提供的线索,从1980年开始查找,通过翻阅大量毕业生名册,最终在就读中学1981年的档案中查到了他的高中毕业证存根。当李某看到自己的名字在众多名字中出现的时候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一把抓住工作人员的手臂:“我今年已经53岁了,我这个年纪能通过这个考试很不容易,作为一名社区工作人员,能不能办理这个资格证书对我来说是大事。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!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哟!”
当时,工作人员只是淡淡一笑。虽然笑得很轻,却透出一丝欣慰。
(作者供职于重庆科技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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