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,父亲冒雨送本小说到学校
千度刘郎
初二时,因为一篇作文在全国中小学生大赛中获了奖,我便立志要当个作家。也是从那时开始,我疯狂地迷上了小说阅读。
相信很多同学都有过我这样的经历:遇到自己不喜欢的课目时,桌上摆着课本,桌盒靠外却摆本小说,正襟危坐貌似认真听课,眼睛的余光却在小说的字行里游移。
那段时间,我的作文水平显著提高,数理化成绩却一落千丈。
班主任几次将我叫到办公室,开导我不能偏科。“不管你将来干什么,都得先学好规定的课程;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,就像无根之木,怎能长成参天大树?”
高尔基还只念了两年小学呢!我暗地在心里对老师的话嗤之以鼻。
有个周一,窗外大雨如注,我在课堂神游八极。这时,老师忽然停下讲课,去到教室外,似乎是跟谁在交流什么。少倾,老师返身回来,冲我叫道:“XX,你出去一下,你爸来找你。”
从老家到学校,近30里路呢,不通车,又下这么大雨,爸来找我干啥呢?我满腹疑云出了教室门,见父亲站在墙边,讨好似的笑着。
父亲戴着斗笠,穿着蓑衣,打着赤脚,裤腿虽然高高挽起,但还是被蓑衣上滴下的雨水浇得透湿,几块补丁格外醒目。真不知老师和同学看了父亲这副打扮,该会有多嫌弃。
想到这里,我气不打一处来,责问父亲:“你来干啥呢?”
父亲仍然满脸堆笑,解开衣襟,从胸口掏出一本书来。是金庸的《天龙八部》。
父亲小心翼翼将书递给我,说道:“昨天你从家里走时,把这本书落下了,我怕耽误你学习,所以赶忙给你送来。”
父母都不识字。我不敢告诉父亲,这只是一本学生时期不宜阅读的闲书。默默接过这本还带着父亲体温,用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的书,我强忍泪水,不知该对父亲说什么好。
父亲像完成了一桩重要使命,嘱咐我快进教室,老师正讲知识呢,可别拉下了。
父亲说完,转身步入了雨幕。这时,我才发现,他的臀上粘满泥斑,湿乎乎一大片。父亲定是在泥泞小路上走得太急,一不小心滑倒在地,跌了个仰面朝天。
父亲平常走路总是疾步如飞,而此时他迈步很小,却又故作轻松的样子。我想,他一定是怕我看出他还负着痛,也担心路面再跟他来次恶作剧。
转眼间,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墙角那边,我的泪水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。
那本被父亲保护得没沾上一丁点雨水的小说书,在我眼里一下变得面目可憎。我狠狠地将它扔进了檐前的水沟里,任由雨水冲走,连目送也没给它。
那以后,除了老师指定的课外读物,我没再碰过任何闲书。经过一年多的紧追慢赶,我的成绩终于冲进了班上前十。
中考结束不久,我被一所重点高中录取。领通知书那天,班主任老师问我:XX,你后期的学习动力从哪来的?
我告诉老师,是之前父亲冒雨给我送书摔那一跤,告诉我一个寒门学子,怎样才能把路走好!
(作者系永川区作家协会会员)